在蜕变中追求创造的自由
——张志民、 梁文博 、王小晖 、岳海波访谈录
张荣东
一、在蜕变中追求创造的自由:关于画家的状态
张荣东 :今天请四位老师来,一方面考虑到你们都是山东画坛的活跃人物,其观点理应对其他的画家有启发借鉴作用,另一方面,你们都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,又同在艺术学院工作,从形式上属于不折不扣的“学院派”,学院历来是中国画的学术核心地带,这些因素使我对这次访谈充满兴趣。我们不妨先从你们的工作谈起,应该说艺术院校是和艺术联系最密切的地方,中国画的许多大师都曾在艺术院校工作过,各位老师能否结合自身的体验谈谈这个问题?
岳海波(山东艺术学院副教授、写意人物画硕士研究生导师):艺术院校能够反映同时代的学术水平,我个人认为在艺术院校工作的画家有以下几方面的优势:首先是基本功扎实,你要教学生,自己首先要精通才行,在院校里也有许多外界较难得的锻炼机会,比如我画人物画,在学院中画模特、画人体的训练对我而言就得益颇多。其次在学校里老师都有科研任务,这就促使你在理论上有比较充分的积累,你必须经常研究国内外的理论,在创作思路上学术性就会比较强一些。
这两方面的条件一般的画院是很难具备的。我现在也出了不少技法书和光盘,当教师就要不断地研究这些东西,要不断地关注本领域在全国的状态,要研究谁代表了当代学术的最高层,通过研究给自己找出路。这次我到北京办展览,有几个老先生一看画就说是搞教学的,带有写生的感觉,我的画不可能完全脱离教学,我力图把自己的创作和教学结合得更紧密。
梁文博(山东艺术学院美术系副主任、工笔人物画硕士研究生导师):美术院校注重把研究和教学结合起来,思想比较活跃,现代绘画的若干美术高潮都是由美术院校掀起的。但美术院校也有一些导向问题,各个学校有各个学校的问题,有的更注重传统,有的则更注重现代的东西,可以说各有所长。我觉得艺术院校也应该具有自己的个性,有自己的特色。
张志民(山东艺术学院院长、教授、山水画硕士研究生导师):画家在艺术院校工作是个优势,有的人如果不是在学院中,他的画就不一定能卖得掉,在学院生活也不错,上班之余还可以画画挣点钱。但不能满足于这种东西,我也赞成老师们缺钱时突击画点画挣钱,但还应该看远一点,不能以此为主,否则,画商收藏你的画,你收藏画商的钱,有什么意义呢?画家要保持自己的学术品位,要给博物馆留东西。是一名教师,就必须教会学生,要走近传统,技法与造型是强项。过去我们不敢创新,怕带坏学生,现在应该有这个气量,要鼓励探索,容纳那种奇才、怪才,鼓励新的、不同的艺术流派。
王小晖(山东艺术学院美术系国画教研室主任、工笔重彩硕士研究生导师):美术院校的教师不同于画院里的画家,受到很多制约,专业画家可以只关注个人感受和个人表现,而美术院校的教师又要做画家,又要做教育家,既要熟悉专业知识,又要精通专业理论。作为老师首先在专业里就应是个高手,否则学生不会买你的账,这是相辅相成的,你画得好,学生才愿意学。学校里能在画坛上能站住脚、比较活跃的老师,学生的评价也往往比较高。我觉得要想教学、创作两不误,就必须做到勤奋,否则就难以兼顾。
张荣东 :画家的创作状态一般都是充满自信的,但也会有许多的困惑,会有许多的疑问,可以说画家是在一次次对自我的突破中取得艺术进步的,而中国画本身在当代的境遇也存在许多困惑,我想请各位老师谈谈自己的创作体验,不仅谈经验,也谈谈自己在艺术创作中的苦恼和困惑。
岳海波:我曾经搞了十年连环画,也画过多种题材,逐渐才到了自己想画的状态。这次到北京办展,田黎明对我说,人总是忙着去发现别人,最主要的还是发现自己。自己究竟向哪儿发展,这很重要。我以后还是想画自己想画的画,画那种发自内心的东西,艺术需要真诚这句话现在已经说滥了,但真正有几人能做到?那么多展览、画册,有几张是自己真正想画的画?关于艺术的起源有多种说法,如游戏说、模仿说、劳动说等,我倾向于艺术创作是一种本能,是生理的需要。此如我画女性题材,我早期的一些作品主要表现女性的外在生理特征,对面部刻画不重视,文明的变化也是这样的,女性题材的绘画在有了文明后才穿上衣服,面部也有了表情。我现在就想怎样做到真诚,如果你一生只能画一张画,肯定要画自己内心的东西。现在我们画画有的是为了参加美展、评职称,有时是为了评奖,这就要你迎合各种要求,我常这样问自己:如果只让你画一张,你会画什么?美术就是要表现美,女性是宇宙中美中至美的一朵花,这是我画女性题材的一个主要想法。本来美和丑都是一个简单的问题,美术就是要表现美,但进入20世纪以来,好多不美的东西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艺术殿堂,这在理论上有一种误导,即为了表现人们的宽容与民主,迎合人的反叛心理,而以丑为美,审丑就说明他的思想开通、超前,这种东西不宜过多宣传。艺术就得有美感。
我现在身体不好,由不得你不淡泊,我最近请人刻了一方印“顺其自然”,对人生也好艺术也好,顺其自然就是我的座右铭。
梁文博:我是学国画人物的,开始不是画工笔的,但写意人物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很难突破,总觉得心里有许多东西用写意的办法无法表达,于是又改为工笔。我注重对生活的感受及绘画语言的深刻性,力图把自己感觉到的东西深入地表达出来,画的深度不仅是与技巧有关,还和自己的性格、追求有关。我在创作中强调绘画的难度,这很重要,艺术和体操运动员一样,要有难度,要有难度系数,要有长期的技法与生活的体验积累,画工笔尤其需要造型能力和素描功底,这需要长期的训练。我现在的苦恼是,自己年龄也大了,再画下去,路越走越窄,如何把个人的艺术形象锤炼到极致,寻找自己的个性,如何和时代结合得恰到好处,是我面临的重大课题。我喜欢在生活中发现艺术的美,像我画《红地毯》系列,那时我刚刚搬家,十年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画画的小窝,很激动,妻子和孩子坐在地上下棋,令我倍感温暖、亲切,我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自己家庭生活的每一个细节,捕捉她们自然的神态。我家并没有地毯,我只是试图营造一个红色的、充满温情的调子,并力图深刻、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觉。
张志民:在我的创作生涯中,始终有一个不变的东西,那就是永不满足、时刻否定自己,我离艺术的真正成功尚早,应该不能满足。往往是在一次展览后我接着就感觉不好,有时人家越说好我越生气。在今年的展览中用去年的旧画于我是不可想象的,再忙也要去画新,挣扎着求新出新,否定自己。我不给自己留太多的好画,要断自己的后路,我经常把自己的画撕掉、烧掉或者送人。
我在创作中从来没有草稿,也没有完整的构图,但有构思,有个基本的调子,我不给自己设太多的框框,边画边成功,再失败,再变成功,也可能彻底失败。有时画得很快,成功后很满足。有时为了捕捉一丝意念而十分紧张,追、堵、打、截,最后是彻底的放松。有时画到一定的程度大脑会产生空白,就像一个人漂泊在大海中的感觉,孤独无依,拼命地画,就又回来了,几乎有些神经质。不进入那种状态就很难画出来,这也是创造的必然状态。
我现在觉得自己的日常状态比较紧张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迅速把工作理顺,自由地投入创作。
王小晖:我的创作面貌变化多了点,人到中年也没定型,同学在一起闲聊时梁文博曾一再提出,画家的层次越高,研究的对象就越来越窄,我想这是指艺术语言而言。我总在想,人一辈子老用一种手法画几样东西也很烦,我在创作时总想尝试不同的手段。前年,我又去北京参加了一个新材料研修班,收获很大,对我的创作观念也是一次更新。这么多年,自己画了不少画,但真觉得满意的还没画出来,也许是变来变去的缘故。但是作为艺术探索,我还是喜欢看陌生面孔。
人的生活有两个领域:现实和想象,想象永远都是超越现实的。我曾在《霜晨》中画三个女红军,画得很浪漫很漂亮,和那种对红军艰苦沉重的描述完全不一样,我没见过红军,多数人都没见过,我只是描述了我的感觉,夸张了想象,这样的创作没有太多人为的枷锁,我力图在画面的点线交织中传达一种似有似无、可感而难言的心绪。
二、坚守之中的转型:
如何面对市场条件下的新环境
张荣东 :我在近期的采访中经常涉及到艺术市场与画家创作的关系问题,我认为市场的选择也有一定的规律性,市场也有诸如潜在市场和现实市场、短期市场与长期市场之分,而且市场也是不断变动的,当然,市场的选择不可能和艺术价值的判断完全一致,但无论如何,市场会对画家的创作或多或少地产生影响。各位老师能否结合自身的状况谈谈这个问题?
岳海波:我认为市场是一件好事,你的画要想进入市场,就必须要画得精到,必须从技巧、构思上有突破,有自己的个性,市场对画家也是一种压力。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,我接触过一些老画家,他们搞了一辈子创作,一进入市场后反而不知道怎么画画了,不知道怎样才能进入市场。好的作品必须经过市场的检验,我认为一件好的作品应具备三方面的条件:一要跟得上时代,要有学术性,二要有市场的检验,三是要有自己的个性,自己的绘画语言。
进入市场就是要为大众服务,要走向大众,也有一个引导问题,要让大家认识什么是好画;从另一个角度讲,市场对画家的冲击也较大,市场使画家很难再专心致志地抒发个人的情感,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迎合,画画不能挣钱也是一个问题。我每年搞一些自己的东西,也余出点时间搞点商品画,我们这一代人画得都挺熟练,但也有的人画滑了、画油了,我很羡慕国外那种学术性的东西也有人买的局面。
梁文博:我们这一代人,早期的创作多是为展览服务的。正因为这样一批画家,在市场时代有一个转型期,过去的创作艺术含量太少,走入市场后不一样了,现在更强调艺术语言、艺术价值,面宽了,也更难了,艺术又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。我们今天的创作更注重艺术风格、个性、形式感,注重精神含量。
实话讲,我的创作和市场是两回事,我是“两副面孔”,这既违背画家的意愿,也违背市场规律。按理说卖的画和展览的画应该一致才对,但市场要求的往往和我的创作相矛盾。我认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不理想,但又没办法,我需要卖画来创造更好的生活和创作条件,我现在也在慢慢调整,很痛苦,但二者必须统一起来。收藏者也不愿花太多的钱去买一幅精心画一个月的作品,只要是某某人的名字,一听获过什么奖,不管什么画都要。两副面孔的画家在我们这一代人中大有人在,下一代人要好一些。
张志民:我对创作与市场的关系问题已经思考很久了,从我个人而言,这些年我的创作始终和卖的画一致,不跟市场跑,我把每次画画都看作是创作,不会因为市场需要而改变自己,比如有人觉得我的画色调太黑,要求上色,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。另外我画画必须在精神状态较好时才行,碰到好朋友让我画反而画不好。我始终把握自己不受市场制约,一开始也遇到了不少困难,最初我画画是为了换酒喝,在门上贴了一个条:索画者须三瓶金奖白兰地,富裕者六至八瓶更妙也。有位老先生跟我开玩笑:你那样画一百年后才能喝上酒,而我这样画现在就能换酒。但我没用一百年,群众是有眼力的,我们也应该用自己的艺术实践不断提高广大群众的鉴赏力,中国画的读者是呈金字塔状分布的,各个层面的都有,总会有人欣赏你的创作。
我觉得山东的市场正在逐渐好起来,但比一些先进地区还有差距,有人一味认外省的画家,还有薄利多销与低价倾销的现象,画家、画商与消费者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,我觉得真正的艺术家不能仅仅为画廊画画,还要为博物馆画画,要想成为大画家必须立足高,不能光卖钱,一百年再喝酒也是可以的,一百年内能喝上酒只能说明你的幸运。
王小晖:画家的作品在市场上流通,需要具备几个条件,一是要有人欣赏,二是作品应有鲜明的个性,三是画家要在美术界有相应的地位。在市场上也有两种现象:一是看名不看画,只认名气,二是看画不看名,就看作品的质量。你如果能具备其一,走向市场的问题不大。
我个人认为,画家对市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,要认真作画。现在社会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,出书办展都要用钱,我觉得用自己的技术挣钱也应该心安理得。我也曾和朋友谈起过:商品画不可画得太多,市场上流通的画和国家美术馆藏画有根本的不同。我们现在市场上整体的鉴赏水平还普遍不高,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经常接触一流画家的作品,这样时间长了大家就会了解画的好坏。
张荣东 :我觉得画家被认可,一方面是市场的接受,另外还需要学术界及媒体客观、公允的评介。日本对画家的批评十分严厉,像平山郁夫这样的画家也会因艺术上的退步而受到媒体的公开指责。作为画家,能否谈谈对这方面的认识?
岳海波:山东确实缺少权威的美术刊物,这是造成美术理论薄弱的一个环节。山东有着非常好的创作群体,也有着非常好的书画氛围,包括它的市场,群众基础好,全国的画家都来淘金,但山东的画家一直宣传不出去,缺少一个专业性的全国性的媒体。
美术批评方面也确实存在问题,都只捡好话说,有的是花钱请人写东西,吃了人家嘴软,或私交甚好,都是朋友,所以事只说好,这样的批评没有很高的价值,都说好等于没说,对画家、对群众都不是好事。
梁文博:艺术批评的风气要正,两个人有矛盾也应该承认他的艺术,关系好也不能就一味唱赞歌,可以说我们在这方面还做得不够好。
张志民:我们的确应该呼吁真正的批评,现在所有画家的开幕式都一样,座谈会也是,流于形式,只捡好的说,有一次我在某画家的座谈会上谈了一些观点,许多人都不高兴,认为我太认真,画家本人也不想听别人的观点。研讨会不让人说好不好,一块喝茶看节目,不要学术批评,这很可怕。有的批评家也很为难,几块钱一个字收了人家的钱,能说坏话吗?我觉得郎绍君在这方面做得要好一些。
山东有理论家,但还没有起来,没成气候,批评太重要了,我对南京的陈传席很感兴趣,这样的批评家应该更多一些。批评的缺席也和缺少权威的专业媒体有关系,山东缺少一个像《江苏画刊》那样的媒体,民间的小报太多,应该统起来,建立一个权威的阵地,目前山东缺这一块。
王小晖:缺少权威的报刊,也就没有权威的批评。现在对于画家的定位还是在一些北京或外省权威性的报刊上。
张荣东 :曾有不少外地画家谈到对山东画家的印象,总体还是有一些共性的,作为山东画家本身我想也会对自身有一个认识,我个人觉得山东的画家比较传统,好手众多,但少出一流的大师。
张志民:山东画家不是传统,而是正统和正经。很多画家没有传统,却反而被认为是传统的,这里有一个怎么理解的问题,我认为传统的水平越高,创新就会越好。只有吃过四川辣子鸡,才能改造辣子鸡,很多人只是写写生,没有深入研究过传统,不具备传统的功力。我们缺少的是真正的传统精神,也缺乏创新,中庸的东西抓得太多。有人吃了两个窝头和一个包子,吃饱了,你把前两个窝头都否了,那怎么行呢?素描学得好的人才敢否定素描,对于传统对于创新也是如此。
岳海波:这次通过到北京办展览,感觉山东的美术界确实存在问题,比如我们的作品和生活太远,没有直接的贴近生活。再如观念没有跟上,不能把握时代的脉搏,北京的一些画家在反映当代人的心态上就比我们做得好。我们受整个山东地域文化的影响,在接受外来的东西上有一定的抵触,学术性不够,也不善于把握当代人的心态。在对待传统的问题上,我们观念上的差异尤为明显,开放程度不够,同一幅作品拿到北京,人家会说画得有点传统,缺乏新意,没有形成自己的语言,而咱这儿的人评价则是你的作品要在传统上下功夫,心态不一样,这对画家是一种困惑。
山东画界还应当思考这个问题,笔墨当随时代,山东画家目前的状态比较传统,固守传统是没有出路的。传统的笔墨是和当时的社会生活环境相协调的,条幅和八仙桌、太师椅本身就是和谐的,和今天的星级酒店肯定不协调。一个朋友装修后请我画幅画,我看一面是装饰板,另一面是水墨画肯定不和谐,家庭装修的那种几何形状的稳定图案和水墨画的流动气韵是矛盾的,如何适应,很有难度,但国画想进入现代家庭,必须有所改变。所有的大师都是在改造传统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特点,比如一般人认为齐白石很传统,但他有成就的东西都是创新的,他把文人画和民间的东西相结合,改造成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,就是一种创新,大写意和工笔草虫的结合,也是一种突破。此外潘天寿把山水与花鸟结合,把全景拉近,傅抱石的“抱石皴”等,不胜枚举。
梁文博:我觉得山东画家画得很累,太注重完整性,缺少轻松、自然、随意,艺术应该是随意的、轻松的,山东的画家有些拘谨、放不开,老是强调画面的完整充分,画画太过经意,不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流露。也有的画家当初就注重绘画语言的砺炼,像张志民,更强调个人的东西,没大走弯路,做得好一些。
王小晖:山东画家太累、太不随意,局部总是很细、很到位,但冲击力不行。而且山东画家有种很刻板的观念,似乎一画小品就是商品画,一说创作就很累,就得一二十张,似乎不这样就不是创作。事实上艺术创造是件很愉快的事情,南方的许多画家都画得很随意,有许多很像样的小创作。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充满理解与宽容的多元时代,作画者没有必要背负太多的思想包袱。
三、在镜子中发现自己:对彼此艺术创作的理解
张荣东 :你们虽为同学四人,但创作风格各异,希望能谈谈对彼此间艺术创作的理解,不必作严肃的学术定义,可以随心所欲,畅所欲言。
张志民:我们四人为同班同学,又都上过中专,再上大学,和别的同龄人相比,造型能力、素描功底要好一些,而且四人虽都不是地道农民的孩子,但都和农民有着极深的感情。
海波主攻意笔人物,比较有责任感,注重思想性,对生活把握得好,他的风格以质朴为主,朴素、诚恳,不追求华丽,其意笔人物在全国是佼佼者。
文博比较细腻,对女性的美有敏锐的体察,善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。文博画农村孩子的眼神、刻画农民的沉重感,都和现实结合得很好。他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,不跟风,其工笔人物在全国也是佼佼者。
小晖学生时期和海波有些接近,画些主题性的东西,近几年又画工笔,吸取了一些岩画重彩的东西,虽是女性,画得并不小气。
他们三人的共同问题就是前面讲过的两副笔墨的问题,两种画,两副面孔,需要协调起来。
岳海波: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对画面特执著,可能是相互影响吧。志民的东西,和他的号一样:大石头,很质朴、单纯、粗犷、浑厚,对传统的东西很敏感,在同龄人中他的笔墨出类拔萃。他的艺术风格和他的性格接近,简练,高度的概括和提炼,一下子接近艺术的本质。他善于把笔墨发挥到极致,每张画境界都很大,每幅画都是一个小宇宙、小天地。志民的画很随性,这是优点,但有时也有负面影响,情绪的波动往往制约画面,发挥起来不够稳定,好的令人拍案叫绝,差的我就不说了。
我和文博在性格上是相反的,说好听点是互补的,我的优点就是文博的缺点,而文博的优点正是我的不足。文博善于体察生活中的美,情感的细腻带来了技法和观察方法上的细腻,他注重绘画的深度,有娴熟的技巧和精湛的工艺手段,他的一张作品创作几个月是很正常的事。他的许多作品在全国都很有影响。这一段文博行政、教学工作的事太多,画没少画,但画画的事考虑得少了些,创新的东西考虑得少了一些。
小晖的作品很大气,做事也不小气,大大方方,直来直去,多少年来,大家互敬互让,都相处得很好。她在艺术上属于执著的一类,她的岩彩画在形式和构成上都很有自己的特色,在本科生及研究生中追随者甚多。她对岩彩画在山东的推广是有贡献的。她的画比较淡泊,对生活比较自信,这是她自我心态的克隆,尤其是她的写意人物,形象清淡,和她的心态最接近。我觉得小晖一是要再进一步加强一下理论修养,再就是在用笔上向志民学习,把毛笔的性能发挥到极致。
梁文博:志民的经历决定了他的画很沧桑,他的笔墨随心所欲,运用自由,令人佩服。大部分画家的笔墨比较理性,志民最大的好处是把理性和个人的情感融为一体,我做不到。他的境界和坎坷的经历有关,他的画一看就是个人内心境界的表现,一下子就进入艺术状态,和自己的情感非常统一。
海波的经历也很坎坷,他很理性,很严谨,对绘画语言的追求和做人的追求很统一。他的连环画达到了很高的成就,随着市场的转型,他开始从主题性绘画转向更具有个人绘画语言的东西,他的古典文学功底很好,画古典的东西不甜俗,品位把握很好。
小晖是女画家,女画家不像男画家那样理性,强调感觉。她的创作面很宽,有人就守着那么一摊,不敢进行大胆的突破,小晖人到中年又去北京进修,大胆吸收,形成了自己的风格,个性鲜明,品位很高。有人说小晖画的仕女不漂亮,漂亮和美是两回事,画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得变形,依照她的造型基础完全可以画得漂亮,但那就没有味道了。
王小晖:海波这个人很完美,对老师对同学对朋友,为人优秀,和他在一起心里很踏实。他的画也是这样,诗情画意,多愁善感,有诗的境界且有秋凉的感觉,他有很深的古典文学修养,画面完整,每个局部都很精到,我觉得他的缺点也是太完美,画面最好再有几笔败笔,就更好了。
文博非常勤奋,对艺术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,一般人下不了他的功夫,他有时做事傻傻的,有时聪明起来谁都比不过。他情感细腻,对生活体察细致入微,读他的作品,一草一木都生情,其中《红地毯》尤为出色,我觉得他的缺点是有时画得有点累。
志民的东西很随意、自信、霸气,他的画给人的感觉是冷而不荒,有种凡人莫入的感觉,在他的画里找不到男耕女织、小桥流水的痕迹。他善化平庸为神奇,最近的一批画非常好,心很静,笔墨的层次特别好。志民的画里始终贯穿着一种激情、一种人生的感动。